康贝小说网 > 科幻未来 > 我的私人劳家卓 > 章节目录 (十一)
    夜晚的玻璃之城,灯火流光溢彩。

    韦惠惠等在丽柏门口,穿着一件吊带裙,吸着杯饮料探头探脑地望。

    我走过去拍她脑袋:“淫贼,看什么看?”

    惠惠竟不反抗,只嘿嘿一笑。

    我上上下下瞧她,说:“有点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“映映,我谈恋爱了。” 她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春风荡漾。

    我撇嘴:“哪个倒霉鬼?”

    惠惠自上大学开始谈了三次恋爱,每次都没到半年就开始抱怨没意思继而高喊我要自由,然后那男的顺利沦为下堂夫,她就继续跟我厮混。

    “杨睿逸。”她竟然有一丝扭捏:“上次认识之后,他打电话给我……”

    我斟酌了一下,勉为其难地点点头:“他还成。”

    她像幼稚园里得了糖的小孩,抱着我呵呵直乐。

    我看着她的神情,心知这一次她真栽了。

    我们去一楼看衣服,惠惠兴致勃勃地拉着我逛男装:“这件他穿会不会好看?”

    她对着售货员比划:“他这么高,不胖也不瘦,要穿哪个码?”

    售货小姐态度客气:“小姐你可以看看这件,这个码数合适。”

    我站在一旁,慢慢地看了一会儿她脸上洋溢着的幸福,然后对她示意比划了右边的方向。

    惠惠点点头: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我独自走到另外一边的柜台去看商务男装。

    衣着精致的售货员立刻上前,轻声细语:“小姐晚上好,需要为您服务吗?”

    我轻声答:“我先看看。”

    她点头:“您随意看看。”

    沉静华丽的奢侈品牌,明亮灯光照耀下的深褐色的原木橱窗,整齐的一排一排的西服衬衣,质地精良的布料闪烁着隐隐约约的光泽。

    几个客人进来也是低声的交谈。

    一会,惠惠来找我,手上提了两大袋子,饶有兴致跟着我看:“映映,怎么突然要看正装?”

    她又说:“我们快毕业了,杨睿逸要找事务所实习,也需要穿得正式点了。”

    她偷偷瞄了一眼价格,咋舌:“好贵。”

    我拉着她往外走。

    惠惠拖着我手:“女装在三楼啊,你怎么跑这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随便看看。”我问:“买好了吗?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我说:“那我们去吃宵夜。”

    惠惠奇怪:“你不看了吗?”

    我摇头:“累了,改天吧。”

    惠惠跟我并肩,在我身边蹦蹦跳跳的,手上袋子一晃一晃,一直不断跟我说话。

    我心头有些微渗的苍凉,我已经结婚,竟然不知道丈夫穿几号衬衣。

    一日傍晚,家卓下班回来。

    我在客厅看电视,麦昆的作品发表会,这个天才设计师的英年早逝,使得时尚界圈掀起了一股颓靡黑暗的英伦怀念风潮。

    家卓坐在一旁陪我看了一会:“嗯,喜欢他的设计?”

    我直接地答:“我喜欢他对待生命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他有些微微惊讶,然后不置可否地笑笑,彷佛是听到一个小女孩童真的戏言。

    “家卓,”我突然低声说:“让我看看你衣领。”

    他眉间疑惑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我咬唇蛮横地答:“就想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笑笑,顺从地低下头。

    我凑过去,看到他干净的黑发,洁净的颈脖,皮肤之中的肌理和纹路,我伸手过去,轻轻翻开他衬衣的领子。

    我不过是想看看他穿几码的衣服。

    他的发尾微微扎手,他身上混合着硬质纸张和淡淡油墨的味道,那么温暖的气息。

    我屏住呼吸,有一瞬间,甚至分不清此时此刻身在何地。

    身边的米色沙发,透明茶几,色调淡雅的宽阔客厅,都已遁入虚空,只剩我凝望着身旁的这个男子,突兀成一个僵硬的姿势。

    短短几秒钟,我感觉自己心脏碎成一片片绮丽的花朵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我听到自己梦呓一样的声音,缓缓将手抽离,梦醒了。

    我张眼忍不住怔怔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站起:“我上楼了,你慢慢看。”

    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大杯水,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。

    我心底最深处的那种干渴,那种于荒漠之中看到海市蜃楼的绿洲,永远可望不可即的那种渴。

    初秋的夜,我的皮肤一寸一寸地裂开,褶皱之中都是细细的屑。

    第二日我在家,开学我已大四,即将进入社会,自知从此之后不可再如此嬉戏玩乐。

    好好地睡了一觉,起来收拾课本,整理设计图,然后发电邮联络实习单位。

    忙碌之中听到门铃响起。

    我走到楼下,看到电子屏幕上的人,门外的女士,时髦短发,钻石耳钉亮晶晶,穿一身精致套装短裙,竟然是贵客莅临。

    我拉开大门,我不知该如何称呼她,身边的人都唤她林经理,可是我听过家卓私底下喊她大姐,话在嘴边兜了一圈,还是只能羞赧笑笑。

    她看出我心思,淡淡地道:“都已是一家人,家卓唤我大姐。”

    我只好顺着她的言语,礼貌地唤:“大姐。”

    将她请进屋,我问:“喝什么饮料?”

    林宝荣略微点头:“咖啡,谢谢。”

    我给她倒咖啡。

    林宝荣坐下,并无多余寒暄,直接将手中一个大袋子递给我。

    我接过拆开,看到烫金的封面时尚男模立体冷酷的脸,疑惑地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老二贯穿的两个牌子最新款秋冬装。”她并拢膝盖坐在沙发上,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:“朱碧婵将一通电话打到了我办公室,让公关部送来给你过目,以后这件工作由你来做吧。”

    我隐约记得朱碧婵似乎是家卓秘书。

    林宝荣继续说:“之前他的衣服都是我给他挑,然后由店里专人直接送来,现在交给你,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店里看看。”

    我有些讪讪的:“怎么会想到我,大姐的品味比我好。”

    林宝荣这时打趣了一句:“都娶了老婆了,还要我做甚。”

    我脸顿时有些红。

    林宝荣笑笑站起身:“我还有事做,映映,你如果有兴趣改日邀你去香港,公司年会要开。”

    我起来送她:“谢谢大姐。”

    林宝荣同我走到门前,忽然望着我:“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家卓为何匆促结婚,现在看来,他这个决定,果真有几分妙处。”

    我琢磨不透她话里究竟什么意思,只得微笑。

    林宝荣说完朝我笑笑,窈窕身影在楼梯转角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真是利落潇洒的女子,我忍不住暗暗钦叹一声,转身回屋。

    下午,家卓致电于我:“映映,我要出差,晚上不能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要去哪里?”

    “上海。”他继续说:“可能要一周——”

    忽然我听到身旁有人低声地唤他:“副总……”

    他对我温和地道:“我有事忙,你自己照顾自己。”

    电话断了。

    我在家一边画设计图一边研习时尚杂志,几番琢磨,才忐忑地替他挑了几件衣服,按照他喜好的一贯优雅低调的风格,挑了深灰的西服套装、纯黑的双排扣软呢大衣,还有略偏时尚休闲的军绿风衣和和驼色外套。然后打了几通电话,店里派人送来,我签收,然后一件一件挂好在衣柜。

    独自一人在家的黄昏,推开露台的门,不知不觉间,秋风已经渐渐凉了。

    直至开学一周后,我下课回家来,看到家卓行李箱在客厅。

    我噔噔蹬跑上楼,他从房间走出,唤我:“映映。”

    一周没见到他,我竟有些欣喜:“你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给你带了礼物,”他笑着说:“搁楼下行李箱了。”

    自从婚后,家卓每次出差都记得给我带礼物,一般是名牌的鞋子或包包,都是年轻活泼的少女风格,显然他永远不会走进这样的店铺,明显是出自秘书手笔。

    我依然真心同他致谢: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他面色不错,手插在兜里:“多谢你费心替我置装。”

    我跟着他走进更衣间,问:“不知是否和你心意。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,挑出一件,淡淡地说:“这一件很好看。”

    我微哂,悄悄低了头。

    他手中那一件,细条纹的深蓝线衫,搭配浅棕色外套和同色系暗格围巾,散发着淡淡的奢靡休闲气息,这并不列属林宝荣给我的名录,也不是家卓素来简约的衣着风格,那是我在青云路一间外贸店看到的,似乎适合是出席时尚派对或是周末去喝点酒的装束,我不知道他会否喜欢,只是觉得他穿起来应该会很好看,我曾暗暗希望他偶尔能轻松一点,享受属于自己的私人生活。

    这么长时间来,看着身处权势中心的他,身居要职,却诸多制衡,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恐惧,我怕他有一天被这个卷入这个金融王朝的漩涡。

    我隐隐觉得这一切似乎有着最难以预料的可怕后果。

    我说:“我想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。”

    他生日是九月十二日。

    他明显神情意外,随而诚挚地道: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我有些不好意思:“不是很贵,我买不起那么贵的。”

    父亲秘书每月定时给我给我拨款,我手上还有家卓给的卡,可我不想花他的钱,为了这衣服,我暑假给几间小公司的工程队画了好多张设计图。

    他摸摸我头,语气平淡,却是字字照心:“映映,价抵千金。”

    过了一周,家卓去香港开会,回来馈赠给我一个精美盒子。

    我回房间打开,是一块芝柏的手表,淡淡玫瑰粉的腕带,表壳周围一圈细碎的钻石,非常的可爱秀气。

    我忍不住露出微微的苦笑。

    我知他不愿欠我情分,努力划清界限,使我们关系维持在安全范围内。

    他提醒我底线在哪里。

    而我似乎已不能自持。

    玻璃窗外,夕阳下一段剪影淡薄秋光。

    十六楼的厨房外望出去,是今生不再的盛世美景。

    我坐在桌子旁,捧着饭碗念念有词:“我梦想有一天,幽谷上升,高山下降,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,圣光披露,满照人间——”

    感觉到身后的一束视线,我转头,看到男子扶着门框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简单清爽的海蓝色衬衣,袖口挽起,手肘撑在墙上,白皙手腕上戴一块样式简约大方的纯铂表。

    他望着我哑然失笑:“映映,为何要背诵马丁路德金?”

    我将一沓稿纸按在胸前,忧国忧民口吻:“我对你们如此无情,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际,我辈只能奋不顾身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我身边拉开椅子坐下。

    我起身给他舀汤。

    他坐在我对面,握着汤匙浅笑:“那么,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此事说来话长,话说我们戏剧社老大暗恋广播社美女社长多年,怎奈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。眼见我们业已大四,即将各奔东西,我等众人实不忍看着老大抱憾终身,在上个星期迎新晚会前夕,我们热血秘书长趁着老大不在学校,拍着桌子同广播社夸下海口,若谁的节目略输一筹,就得无条件答应对方社团提出的一个要求。

    戏剧社历年来的节目都是以夸张诙谐又不缺乏深刻的表演风靡全校,这次大家更不敢放松,演员们可是辛辛苦苦通宵排了几个周的戏。

    全社上下充满信心,只等老大回来庆功。

    谁知人算不如天算。

    晚会前一天,本校最受欢迎的乐队主唱,蝉联三届校园十大冠军的张宇轩宣布加入广播社。

    张宇轩对大一妹妹的攻势无可阻挡。

    晚会投票结果出来,我们输了人家九条街。

    八卦女王韦惠惠打听了一圈回来,两眼一黑,抚额长叹:“张宇轩竟然是邓玫表弟,唉——”

    邓玫美人儿亲切慈祥地在我们办公室转了一圈,慢悠悠地对秘书长说:“蔡兄,图书馆门前陶公雕像下乃集天地精华灵韵的风水宝地,贵社何不效仿先贤,振臂而起唤醒我等泱泱愚昧民众,周二下午,我们恭候贵社精英的精彩演出。”

    秘书长咬牙切齿:“你莫太得意!”

    老大不在,秘书长倒是勇于承担后果,却在第二日突然被导师钦点要下乡做调研。

    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一番之后,惠惠双手一摊:“抽签吧。”

    整个社团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干部满怀悲怆地轮流着将手伸进了纸箱。

    很不幸,抽中那支黑色签的,是区区在下。

    耳边一片欢呼雀跃的时候,我恨不得一掌拍死韦惠惠。

    家卓听罢,笑得开怀:“你几时要去朗诵?”

    “下周二。”我答。

    “下周我和南大校董约有午宴,但不记得行程上是那一天。” 他微微思索:“需要我过去吗?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我张口:“还是不要的吧,我紧张……”

    “似乎是周四,可能凑不上。”他笑笑:“加油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继续埋首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周二下午,秋光高远,风和日丽。

    图书馆前微风吹拂,人流出入,静谧如常。

    我们来到时,广播社的几位已经等在图书馆门前,杨睿逸也准时从图书馆出来,手上还拿着课本,立即充满革命激情地上前握住我的手:“躬逢盛宴,江同学加油。”

    惠惠捶他:“你一边去。”

    惠惠转身一把将临时匆匆赶回来的老大推了上来:“玫玫,老大为了你连手下爱将都牺牲了,有没有打动你那颗冰冷的小心灵?”

    大家哄笑,然后互相寒暄。

    邓玫瞪老大一眼:“那还得看演出效果,快开始快开始。”

    惠惠拖着我走上台阶,底下有人喊:“上去!上到上面去——”

    雕像和石基之间还有一处窄窄的平台。

    惠惠咬牙:“咱还怕了他们不成!”

    她双手一托,我一屁股爬上了那方大理石。

    我直起身子站稳,底下围了一圈人,老大领着我们一班同仁齐声喊:“映映,拼了!”

    众人大声哄笑,用力鼓掌,大声叫我名字。

    我最后看了一眼手上的打印稿,心一横豁了出去,清清嗓子开口:“一百年前,一位伟大的美国人签署了解放黑奴宣言,今天我们就是站在他的灵魂安息处集会。这一庄严宣言犹如灯塔的光芒……”

    小小的广场开始有人围拢,窃窃地笑。

    广播社诸人吆喝:“大声点!听不见!”

    我大吼:“给千百万在那摧残生命的不义之火中受煎熬的黑奴带来了希望——”

    一众人在底下笑得几乎打跌。

    我看到惠惠捧着dv,笑得几乎拿不稳。

    我脸颊发烫,咬牙切齿,竟然异常流利,一篇长文背得一字不差,还抑扬顿挫地读出了丰沛情感。

    越来越多人围观,有路人吹起响亮的口哨。

    我满怀激情澎湃:“让我们回到密西西比去,回到亚拉巴马去,回到南卡罗来纳去,回到佐治亚去,回到路易斯安那去,回到我们北方城市中的贫民区和少数民族居住区去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梦想有一天,甚至连密西西比州这个正义匿迹,压迫成风,如同沙漠般的地方,也将变成自由和正义的绿洲。”

    陆陆续续经过的人群围城了一个小圆圈,他们大笑,鼓掌,挥舞着手臂。

    我完全忘我,望着天空:“在自由到来的那一天,上帝的所有儿女们将以新的含义高唱这支歌:我的祖国,美丽的自由之乡,我为您歌唱。您是父辈逝去的地方,您是最初移民的骄傲,让自由之声响彻每个山岗!”

    惠惠放声尖叫:“好!”

    邓玫带头鼓掌,杨睿逸拼命吹口哨,老大声嘶力竭地喊我名字,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闪着兴奋的光芒,群情激昂,掌声雷动。

    我忽然听到嗤的一声冷笑。

    我侧头,看到人群旁边一个男生,身形高挑,穿棉质黑色长裤白t恤,身旁挽着一位红裙娇艳女孩,嘴角一抹淡淡嘲弄的笑。

    阳光耀眼,他耳边有亮光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我转过头,继续挥舞着手臂:“ 如果美国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,这个梦想必须实现。让自由之声——从新罕布什尔州的巍峨的崇山峻岭响起来——”

    一瞬间,我目光尽头忽然看到,不远处的行政大楼前一行人走出,为首的那一个瘦削挺拔身影,转身客气地身旁的几人握手,然后走向路旁停着的黑色车子。

    他身旁助理模样的人拉开了车门。

    他忽然停在了车前,静静伫立着,望向图书馆。

    我心头扑腾一跳。

    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,

    惠惠尖叫一声:“映映——”

    我脚下一空,然后倒头从台阶上栽了下去。

    除了闭眼我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。

    只是一秒钟的事情,只感觉得到一双有力的手臂,稳稳地接住了我。

    我惊慌中张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异常精致俊美的脸庞,额前几缕深棕色的发落下,狭长的内双眼皮很有神,嘴角一抹微微讥笑。

    四周一片寂静之中,他悠然将我放下。

    他双手仍拢在我腰间,仪态潇洒不羁地对我笑,声音朗朗地传了出去:“同学,你是哪个系的,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观众这时方觉醒过来,顿时跟疯了似地鼓掌大叫。

    我瞪他一眼,一把挣开了他。

    惠惠拨开人群站到我身旁,笑容甜美:“今天谢谢大家捧场,请给我们最美丽的人权战士和从天而降的英俊骑士一点掌声好吗?”

    观众欢欣鼓舞。

    惠惠扯着嗓子喊:“新入学的师弟师妹,欢迎加入戏剧社,在这里你将实现你人生最美的梦想——”

    我捂着脸拼命挤出人潮,跑向行政大楼,然而路边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我呆呆站了半晌,才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广场的花树小径上,我看到方才的那个男生站在路上,身边的女孩拉着他的手似乎有些赌气地说着什么,他回头望见是我,别有深意地对我笑笑。

    我心中隐隐的失落之情,懒得理会他。

    他随即挽着身畔的女孩潇洒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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